常回家看看
蔺晓渊(五寨)
暮秋时节,我回老家参加姑父的葬礼。姑父享年九十有二,其功德有人褒奖,其子女有人羡慕,可谓驾鹤西去而无憾矣,因而葬礼也甚为隆重。事后,我对年迈的母亲作保证似的说,您百年之后,我们也会办得排排场场的。不料,母亲却说:与其摆阔气安葬老人,还不如平时使小气多安慰老人,人都死了,阔气不阔气都一样了。母亲也许是无意间说的一句话,却让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。
母亲给予我的太多了。我生于1960年的大饿年代,体弱多病,骨瘦如柴,连脖子也担不住。母亲硬是从牙缝里省出米面喂养我,而她好多次都饿昏过去,由此,而落下了病根。后来我得了“马牙疯”,医院不要了,亲友们也不看活了,母亲硬是跑遍了周围的村子,从一个野医生的手上捡回了我一条小命。1967年,我该上小学了,因个子太矮,学校死活不要,母亲跟那个负责人吵了几天,我才勉强进了校门。1976年,我高中毕业的第二天,在母亲督促下,就参加了生产队的平田整地劳动,还当上了劳动模范,后来又到大队部当上了支嘴的好营生——广播员。一天深夜,我从睡梦中被敲门声惊醒,原来,我睡着后忘记关喇叭了,母亲领着弟弟跑了半小时的路来叫醒我。1980年师范毕业后,我太想买一块手表了,可一个月“米、发、索”(34.5元)的工资又实在买不起,于是就自作主张赊了一块日本产的进口手表。母亲知道后没说什么,就领着弟弟到砖场打工(背一块砖2厘钱),硬是给我挣回了300多元的表钱,那时三百元可不是个小数目。1983年春,我结婚的第二天,母亲因连日的劳累竟昏倒在灶台边。1992年,我去太原检查病,母亲七八天几乎未合眼,人整个瘦了一圈……这几年,她又为我的一双儿女操心……
母亲给予我的实在太多,而我又不能回报她于万一。二十多年前,母亲就不止一次地高兴地跟邻居说,儿子们上班赚钱了,我就再也不劳动了。可她为了减轻我们的负担,一直还在侍弄那几亩地,一直在家里摆着个小货摊,可她嘴上却说,生下的儿女就是欠下的债,只要活着就还不清。我自成家立业后不记得给过母亲什么,可母亲却经常捎来我爱吃的东西。近几年,母亲对我就一个要求——能经常回家看看,或者打一个电话。我却常常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来搪塞。我每回一次家,母亲就象过节日一样高兴,可我连这个也没有完全满足她老人家!
秋去冬来,又到年根了。我常常想起母亲她少年丧母、大半生劳碌的苦难生活,也常常想起她那句让我刻骨铭心的话——“与其摆排场安葬老人,不如平时使小气多安慰老人。”母亲说的是心里话。儿女虽是她的全部,但她绝不是想拖累儿女,只是人老了,忍受不了那无边无际的孤独,才有感而发说出这句话啊!想来,我真是问心有愧!世上很多事情是可以弥补的,而孝敬老人却是万万不能弥补的。如果老人已去,大哭何用,厚葬何益?我想,还是趁老人在世的时候,带着微笑,带着妻儿,常回家看看吧!这是我们作儿女的完全能做到的,也是应该做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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